【图灵子讲修行】真气运行法:从心窝的一点胃病,走到头顶

真气运行法,是笔者最早入门的一套功夫。到今天回头看,它也是我摸过的所有法门里,最"不玄"、最快见效、也最容易被人归错门派的一套。

一说"打坐通任督、走周天",很多人条件反射就把它划进道家,想到丹炉、铅汞、龙虎、羽化登仙那一套。真气运行法不是。它是医家的东西——创法的李少波,是甘肃中医学院的一位大夫,一辈子在临床上拿它给人治病。它不从先天下手,而是从最实在的地方入手:你心窝底下那块胃。

为什么说它是医家,不是道家

道家丹道,大多讲"先天一炁",一上来就在下丹田里安炉立鼎、讲铅汞交媾,门槛高、术语玄,一般人连入口都摸不着。真气运行法反过来,走的是一条**"后天返先天"**的路——先老老实实用你每天都在用的这口呼吸(后天之气),把身体养通了,先天的东西自己会回来。

这个"从后天入手"的选择,正是它医家底色的由来。中医把脾胃叫作"后天之本"——《黄帝内经》讲"饮食入胃,游溢精气,上输于脾,脾气散精,上归于肺",一个人生下来之后,全靠脾胃这套后天的锅炉,把饭化成气血,养着五脏六腑、四肢百骸。所以真气运行法的第一步,不去够那些高远的东西,就盯着这口锅炉:呼气,注意心窝。

上面这张《内经图》,是古人把这具身体当作一座山水画出来的修行地图——从下面的尾闾、水车,沿脊柱一路盘到头顶的泥丸(百会)。下面要讲的五步,走的正是图上这条路。

第一步:呼气注意心窝部

心窝,就是胸口剑突底下那一块,正对着胃。练法极简单:静坐,每一次呼气,把注意力轻轻放到心窝这个位置;吸气不管,任其自然。就这一件事。

看着幼稚,道理却是中医的老理。呼气注意心窝,是"导心火下行",给脾胃添一把火。用五行的话讲,是火生土——心属火,脾胃属土,心火往下暖了脾土,脾胃这口锅炉的火力就旺起来。所以真法第一步最直接的效验,就是治胃。李少波的原话是:"这对改善脾胃虚寒、消化不良的症状,效果是显著的。有很多人患胃病久治不愈,经真气运行法的锻炼,很快就能见效。"

我自己的入门,恰恰就是从这块胃开始的。练不了几天,心窝底下会先有一点温热感冒出来——那是气到了、火生土起了作用的第一个信号。这也是这套功夫最厚道的地方:它不跟你谈开悟、谈神通,它先把你的胃管好。一个连饭都消化不利索的人,谈什么高远?先把后天之本立住,是医家的规矩。

二步、三步:把气送下丹田,再守住

心窝有了热感,接下来是第二步——意息相随丹田趋。让这股温热顺着任脉往下走,从心窝经肚脐,一直沉到小腹的下丹田。这一步身上常有反应:肠鸣、矢气、汩汩作响,那是气在推着肠胃动。

到了第三步——调息凝神守丹田,反倒"没什么感觉"了,就是安安静静守着下丹田那一团。很多人练到这儿会慌:前两步动静那么大,怎么突然没感觉了?是不是练错了,退回第一步重来?——白白耽误功夫。李少波专门点破过这个坎,叫它"动极复静":气经前两步打通任脉、灌进下丹田之后,必须安定下来休整,把力量攒够,才好往下走。这时候的"没感觉",不是丢了,是在蓄。

守丹田,守的就是一个"静"字。什么叫静?不是脑子里一个念头都没有——那做不到,越想什么都不想,越是妄念纷飞。真法讲的静,是"全神贯注地调整呼吸、推动真气",用一个念头(守丹田、内视)去替掉那一万个杂念。《黄帝内经》八个字说到了根上:"恬淡虚无,真气从之。"人一静下来,真气自己就生、自己就旺。

第四步:积气冲关,通督

丹田的气攒够了,会自己找出路。小腹饱满、会阴跳动、后腰发热,命门那一带真气活跃,古人叫"肾间动气"——然后你会感到一股力量,顺着脊柱往上顶。

这就是第四步,通督勿忘复勿助:督脉从尾骨的尾闾起,沿脊柱正中往上,过腰间的命门、背部的夹脊,到后脑的玉枕,最后上头顶的百会。这条路上有三道最难过的坎,古称"三关"——尾闾关、夹脊关、玉枕关。攒足的真气一关一关往上冲,这个过程叫"积气冲关"。

通督这一段,是真法治腰的地方。气过命门、夹脊,多年的腰酸腰痛,往往就在这里松开。但更要紧的是,通督前后身上会有些吓人的反应:督脉没通时,背常发紧、有往上拔的感觉,头部四周拘紧、闷胀不适。李少波再三叮嘱:这是通督前必有的现象,很多人到这儿害怕,不敢再练,"前功尽弃,殊为可惜"。这一步的口诀"勿忘复勿助"六个字最见功夫:既不能忘了它、放任不管,也不能用意念硬推、拔苗助长——只是守着,让气自己冲。

冲过玉枕、上到百会那一刻,是整套功夫的飞跃。古人叫它"后天返先天":到这里,外呼吸退到极微,"鼻息微微,若存若无",体内真气自己循环起来,这就是丹道里说的"胎息"。张三丰有一句形容得极好:

"不出不入,无来无去,是谓胎息……气到此时,如花方蕊,如胎方胞。"

气上到头顶,清凉润泽灌将下来,民间管它叫"醍醐灌顶"——这不是一个空比喻,是真有那么一股清凉从百会往下浇的体感。

笔者的一点亲历:脸胀得像个气球

讲到这里,得说一段我自己的体会,免得把这套功夫讲得太干净、太顺当。

我通督前后那阵子,真气上到脸上的时候,整张脸会胀大——不是照镜子变大,是自己内部的感觉,觉得脸大得不成比例,饱满、发涨,有点像一个吹足了气的气球,轻飘飘的,好像下一刻就要离地飘起来。头一回遇到,难免嘀咕:这是不是走火了?

后来才知道,这在真法里是有名有分的正常反应,是"八触"里的**"大"和"轻"**。李少波写得清清楚楚:"有时觉得身体很高大,这是因为大脑皮层的保护性抑制力量增强(俗称入静),真气运行通畅,毛细血管扩张,身体各部出现充实、膨胀的一种感觉。""有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,好像要飞起来似的……过去形容为'纳如起飞,吐如落雁'。"

对上了。所谓脸大如气球、身轻欲飞,不是幻觉,不是走偏,是气机通畅、毛细血管扩张时,身体给你的一个如实反馈。知道它有名有分,心里就定了——练功最怕的不是有反应,是遇到反应就疑、就怕、就停。八触这张单子,某种意义上,就是李少波替后来人先把这些吓人的岔口都标好了:遇到了,对号入座,不惊不喜,继续走。

为什么值得先修这一套

现在回头看,把真气运行法作为入门的第一套功夫,是走对了。

它的好,在于入手极低、见效极快、路径极清。你不需要懂任何玄理,静坐,呼气,把心放到心窝,如此而已——三五天胃就暖了,一步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体反应接着你往下走。它不像有些法门,练了半年身上一点动静没有,全凭信心撑着。它是医家的东西,先拿治病立住脚跟,让你对"气"这件事从怀疑到亲证,一步是一步。

当然,它有它的边界。真气运行法通的是任督、养的是这具后天的身体,治病、强身、延年,是它的本分;但通了周天,不等于了了生死。这一点,和我在讲六妙门、四禅八定时说的是同一个道理:定与气,是共法,佛门、道门、医家都修得到;真正要出三界,靠的是那一念照破无明的慧。真法把身体这台机器调到通畅高效,是极好的地基——但楼往上盖到哪儿,还得看你求的是什么。

这些体会,终究是我自己一座一座坐出来的,写在纸上,你只是听说。我说心窝会热、说脸会胀得像气球,说得再细,你不亲自静下来、老老实实对着自己的胃呼上几口气,这些字对你就还只是几个名词。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——这六个字,是这一路上最诚实的一句话。